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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請兵,逼迫成分遠多過一個「請」字,戰鷹將軍們卻再也拒絕不了,唯有將這一要點,也錄入了戰役備忘。

曦穆彤心頭大石落地,急忙想交代接下來的事情,卻發現銅鏡的影像正從流光壁里減弱,本來飄渺的火影,此時更顯模糊不清,她明白腦波由內力支撐,連接這樣久后,已漸撐不住了。 ?虛寒谷雖小,但因谷內機關密布,危機重重,故絕非哪一位世間高手,可憑一己之力毀之。

曦穆彤與茫鷹烽火營聯手攻谷,幾何石陣區與十肋區的進攻,全交由他們應付,自己僅從旁指揮。但到了與天雲凝氣區相銜的雲界,她就因時而變,向戰鷹將軍們借來五千精兵,親自上陣了。

攻過雲界,只需借兵,具體該怎樣打,她心中有數,所以講述上僅一帶而過,因為她已察覺,與火影銅鏡的連接正變得飄忽,哪怕她指天禪的法力強大,這樣長時間又遠距離地連接腦波后,她也已漸難支撐。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再撐過一柱香的時間,只要撐過去,就能講完整個進攻布局,否則留下天雲凝氣區這重中之重,到時一定會出問題,一定會……」

她拚命調整腦波的輸送力度,力求重組丹田內氣息,以再升游龍穿脈的氣勢,奈何連試幾次,游龍都難以接續,彷彿斷成了幾節。她輕撫額頭,竟擦下一滴冰冷的汗珠,看來真是已累到虛脫了。

正在這時,卻有一聲嘹亮的鷹唳闖進腦海,驚得她幾乎跳起。

「茫頭鷹!」頂著白色絨羽的鷹頭在眼前晃動,蒼兒紅紅的鷹眼,也在流光壁里閃爍,它是感應到她的疲憊,又來相助了。

有蒼兒用鷹神之力從虛空銜接腦波,險些中斷的聯絡再度恢復。戰鷹將軍們方才見到,銅鏡里的火星幾近熄滅,但僅過數秒又重新明亮,雖不知具體發生何事,多少也能猜中一些,特別是蒼兒在不遠處發出的長嘯,更暗示曦穆彤情況不妥。

赤焰這次真著急了,對七位戰友道:「遠距離傳輸腦波極耗靈力,尤其是要與火影大法這樣頂級的心法相通。我們就不要再打擾曦穆仙,請她將最後的部署講完!」

那七位與他心情相同,忙一齊點頭,大家便不再言語,只專註地看銅鏡。

曦穆彤謝過眾人的體諒,繼續道:「諸位放心,有五千神兵精銳相助,我定能破除控制雲界的法術,為後續部隊開闢出前進通路。但云界作為入口,已險象環生,剩下的四萬大軍一旦過界,就得格外留心,看著腳下前進!」

虛實境結合之處,最易設迷惑人的陷阱,南宮向可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將軍們心中滿是對她的擔心,但再沒人說出來。

曦穆彤道:「怪雲幻境顧名思義,是在空中,說白了,我們就是在由地面往天上走。到那時,我請大家留意的是腳下色塊,白色為虛,踩中則跌出去,萬劫不復。黑色為實,是正確通路。八位將軍需要做的,是為大部隊調整軍步,由左右邁步的節奏,變更為左右加一停。」

通過雲界的行軍方步,將改換成兩步一停,再兩步一停,一直維持到進入怪雲幻境?雖沒人敢打岔,將軍們卻都把疑問寫在了臉上。

曦穆彤解釋:「各位不要誤會,這種改變不是來自南宮向,而是由我設置。你們想想,四萬多人一齊跨過雲界,每個人都要向腳下看,以防踩中白色塊遭踏空,場面得有多麼混亂?」 ?曦穆彤用自身靈力與火影銅鏡相連甚久,逐漸不支,幸得蒼兒相助,才得以繼續,趕緊將剩下的進攻要點講完。

談到大軍如何通過雲界,她要求四萬人的陣容,軍步統一改為左右一停的行軍方式,解釋道:「神兵身處阽危之域,如此龐大的陣容若發生混亂,勢必導致大量死傷。為避免類似情況發生,雲界一旦打通,我便會按照此刻與各位定下的規則,用萬宇訣調整雲界的色塊順序。之所以要求兩步一停,是為士兵踏中兩塊黑色后,能有時間看清下一步,並形成習慣,以始終保持隊形的整齊。我可保證,只要你們嚴格遵守我定的紀律,就不會有任何一人命喪雲界!」

聽到此處,將軍們哪怕不敢打擾,也難抑對這位奇女子的崇敬之情,一齊翻身拜倒道:「我等謹遵曦穆仙指導,不敢有半點違抗。」

虛寒谷戰役的總指揮之職,曦穆彤不過臨時充當,可算是臨危受命,怎受得起茫鷹烽火營高階將軍們的叩拜?她一時驚惶,急道:「各位速速請起!畢竟咱們仙神界有別,你們當拜之人是昊鼎神帝,對我這卸任仙首,最好以朋友相待!」

曦穆仙任職仙首五百年,身懷絕技,又謙遜有加,若能一直統領仙族,仙族怎會落到今日這群龍無首,四分五裂的局面?恨只恨那害人害己的奸險之徒,就算憑鬼蜮伎倆趁虛而入,最終也沒得好下場,卻導致了那守衛人界的大族的沒落。

八人各懷感慨,有點想遠了,很快就被曦穆彤拉回來,聽她繼續道:「過了雲界,我們還進不到鐵龍洞,而是會面臨風雷陣。風雷陣來自風雷破,用到的自然是雷霆與閃電之力。南宮向在整個怪雲幻境內設了一千八百個點,每個點位頂端,都懸有一顆從鍊氣爐煉成的能量球。球內能量來自雷電,經過冰火中和后不會再爆炸,若被激發,卻能釋放毒氣。」

「一千八百個點組成毒陣,以攔截入侵者,這毒氣又是從何而來?總不至也來自雷電吧?雷電如何會帶毒?」陣法原理聽聽都讓人發怵,其怪誕程度又令人咋舌。

從八人的反應可看出,他們已猜中風雷陣的要害,但又難以確信,故產生出更大疑問,曦穆彤解釋道:「風雷毒陣,毒氣確實來自雷電,卻不是普通雷電。怪雲幻境里,南宮向與桑雅殺人無數,將死難者的怨靈收入一粒叫斷魂珠的邪珠,懸挂在一扇雲霧織結的大門前,稱其為雲錦大門。殺人時,雲錦大門四周風和日麗,猶如跨過那扇門,就能見到無數人夢想中的天堂,可實際雲后殺機暗藏,只要雲朵飄散,就會電閃雷鳴。斷魂珠雖能囚禁怨靈,卻容納不下它們膨脹的怨氣,怨氣滲出斷魂珠,就被四周的一道道閃電吸收,蓄積在隨時會爆開雷霆的雲團里。」

「那風雷陣釋放的毒氣,想必正是來自萬千怨靈。南宮向收集雷電能量后,再送入鍊氣爐,煉成穩定的能量球,將怨靈之毒包含其中,再在需要時釋放出來!」

這一次,是赤焰作出了總結。 ?保護怪雲幻境的風雷陣,有一千八百點位,每一點位上方,都懸有一粒含雷電劇毒的能量球。破陣之人走錯位,能量球外層的浮光就會散盡,釋放出毒氣,毒殺闖陣之人。

赤焰對曦穆彤的講解做總結,曦穆彤又加以強調及補充,於是風雷陣為何物,將軍們再無疑問,接下來的關鍵,就到如何走陣破陣了。

然而曦穆彤不再說話,只是移動光閃閃的火星,很快連接出一個巨大的、規則的五角星形,幾乎佔據了整幅鏡面。

不必問,五角星形就是風雷陣的陣型,八人不語,只是觀察。未幾,五角星的五道黑色星線,就由正北的一角起,飛快地閃出亮點,想必等走點結束,總數將會達一千八百,正是那一千八百點位。

星線一共五條,若均勻分配,每條線上除去頂角,就該有三百五十九點,將軍們不必逐一細數,只需數清其中一線,且認準每逢走到兩線相合的尖角處,亮點便放大數倍並持續閃爍,就可分出界限。接下來的點數,只需與上一線呈對稱狀,數量就是一致。

五條星線走完,每一處點位都保持均衡並相對應,數來正好一千八百點。

陣法總圖演示完畢,曦穆彤開始講解:「五千前鋒攻下雲界后,不宜即刻執行新任務。並且他們已熟悉雲界中的各類玄機,最適合留守其中,可轉為後防。所以破解風雷陣時,我們將派出新員。由陣法圖可見,此陣分為上北、左西、右東,以及西南與東南五角,起始點在正北,始於北角,也終於北角,其間五線中有任何一線斷開,即宣告破陣失敗。」

八位將軍點頭。

曦穆彤又道:「人數統計上,位於星線的一千七百九十六點,遵循之前兩人一組的原則,需要三千五百九十二人。五個星角叫風雷池,為光點破解后,匯聚能量球之所在。一旦能量球入池,就需嚴加防守,防止虛寒谷死去前,能量球再出來害人,所以每一角設百名士兵為佳。」

為抓緊時間,戰鷹將軍們不敢再問問題,曦穆彤認為這樣不妥,如果疑問得不到及時解答,他們就有可能在實戰進行時出錯,於是停下來道:「各位將軍若想諮詢,務必請在這時提出來。」

良驤雖沒昊烈那樣性急,可憋了許久,是再也不能忍,趕緊施禮道:「曦穆仙恕罪,末將還真有問題!」

其他七人正要攔,曦穆彤已然開口:「良驤將軍但說無妨。」

良驤不顧眾人反對,急促問道:「末將的疑問,關乎那些能量球。照曦穆仙的說法,破解風雷陣點位后,懸於其上的能量球就會給存入風雷池。萬一某一處點位未破,能量球釋放帶毒雷電,星角連線是否就會中斷?難道就沒有補救措施嗎?」

曦穆彤道:「良驤將軍顧慮周全,這問題確有回答的必要。破解風雷陣時,仍需保持循序漸進的原則,切忌士兵們一擁而上。陣型圖在鏡面顯示如此清晰,誰都不會錯點,可所謂當局者迷,一旦入陣,點位方向感就沒這樣明確了,所以點位未破,實際是指破陣之人走錯位,錯過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風雷陣設在雲界之後,只要成功破解,就能攻入鐵龍洞,生擒南宮向,所以若真打得到那一步,距離虛寒谷之戰的勝利目標,就剩了一步之遙。

曦穆彤一直強調如何破陣,戰鷹將軍良驤顧慮的,卻是足足一千八百道點位,萬一有哪一處破點失敗,是否就會導致整體破陣的失敗?後果如這般嚴重,又可有何補救之法?

無論氣力有多不濟,他的疑問也非答不可,曦穆彤穩住氣息,繼續講解:「五個角上設五處風雷池,每兩池間,布下三百五十九個點。風雷池的功用,就是持續向點位輸送能量球,以用充足的能量,保持陣型的完整與堅固,並用毒氣殺滅入侵者。雖然我已探知此陣入口是位於北角,但進入實戰後你們會就發現,北角漂浮無數雲團,不管踩上哪一團都前進不了。待雲團匯成雲帶,南宮向就已察覺正有人跨過雲界,入侵怪雲幻境。其實這些雲團,不過是老賊使的障眼法,士兵們用青鋒寶劍一點,就會如氣泡般消失。撥開所有雲團,第一處點位才會出現,它是一簇跳躍的火焰,點燃火焰的,就是懸浮其上,由浮光包裹的能量球。」

聽到此處,良驤道:「我明白了,想必破點位士兵只要走位正確,熄滅火焰,就能用火影術摘下頭頂的能量球,然後等全部點位走完,再將能量球一組組向前傳遞,直到送進風雷池。只有第一組破點成功后,發出消息,第二組才能出發,以此類推,直到最後一組。」

曦穆彤道:「不錯,這種破陣法聽似極有規律,初初一想並不困難,但若一直機械化推進,神兵們就容易因走神而找錯點位。萬一錯數或漏數,比如第四組在第三組完成任務后,站上了第五組該站的點位,就等於打亂風雷陣秩序,觸動了陣法警報。毋庸置疑,這時第五組的能量球會綻裂,內中風雷毒氣四散,毒死風雷陣里所有人,破陣自然也就失敗了。」

後果確實嚴重,卻因曦穆彤一開始就提過,走錯點位,能量球即浮光散盡,釋放毒氣,所以也在預料中。戰鷹將軍們屏氣凝息,等她說出補救之法。

曦穆彤知他們心中緊張,也知他們在等待什麼,卻實在不忍心直言相告,風雷陣本就為防禦陣法,錯點即死,根本沒任何辦法補救。若不是自己預先告知相關的重要信息,到時火影神兵隨意亂闖,在非入口處觸到點位,結果只能給能量球毒死。

她唯有婉轉地安慰:「還未投入戰鬥,就想找補救之法,無疑是自毀信心,預先就認定我方會輸。各位將軍請放心,這最後一陣雖充滿兇險,但我們有四萬多雙眼睛,且戰場上所有人都高度戒備,我相信無論如何,都不會出點錯數或找錯位的紕漏。」

戰鷹將軍們個個機靈,哪怕是昊烈這樣的急性子,腦筋也轉得不慢。曦穆仙這話再委婉,實際答案也就得兩個字:沒有。他們又怎會猜不出來? ?風雷陣的破解之法,理解起來並不困難。

組成五角星的五條線上,每一條派出三百五十九組神兵,由北角的第一個點位作為起始,從左邊依次向前遞進,一直抵達第二處風雷池。這時最後一組將摘得的能量球投迴風雷池,然後向與他相鄰最近的一組收取,於是傳遞開始,直至第一組手中的能量球,也被最後一組收回併入池,回收的能量球總數,就該有三百五十九個。

接下來,輪到守池的一百名神兵上陣,他們沿打通的星線直奔風雷池,共同結出火影封印,將池子連同能量球封死,這時哪怕能量球裂在池中,毒氣也不會發生外泄。如果五條線上的能量球,皆能如此這般地清除,同時五座風雷池被順利封印,再也輸送不出能量,此陣即宣告破解。

曦穆彤提醒眾人,信心固然重要,事先預防卻絕對必要。正常講來,神兵們處於高度警戒狀態,確不會輕易走錯點位,然而最易疏忽之處,是兩線之間的交叉點。這時走位者稍有大意,就會拐入另一條星線,唯一可避免之法,是利用火影幻術,給不同的星線「著色」。

火影幻術之所以能帶上「火影」二字,源於施術者善以實際形狀為參照,製造出與實物一模一樣的幻影。幻影形成后,猶如模胚,施術者再按照自己的意願,對其進行修整,從而用幻影以假亂真地迷惑對手。

火影幻術用進風雷陣,正好可為五條星線造出平行線影,再標上不同的顏色,以作區分。只要事先大傢伙兒明明白白商量好,哪一組走哪一色線,自不會出錯。

交叉點的難題,可用「造影著色」法解決,第二個有可能出錯之處,便是五角頂端的風雷池。

風雷池內有兩條管道,一為輸入,一為輸出。不必問,輸入管與十肋區相連,南宮向從鍊氣爐收集能量球后,直接在十肋區,就可將其推入風雷陣。

封印風雷池的難點在輸出管,這條管道為怪雲幻境里的虛管,縱然是曦穆彤的仙目,也看不出管道位於何處,找尋大任,只能交由火影戰士完成,這便是她不放心之處–她對輸出管的形狀沒有概念,假設神兵們找錯,僅封印了池面,而輸出管還在,只怕那些好不容易被清除掉的能量球,又將一個個自動掛回去。

不過茫鷹烽火營的神兵以神勇無敵著稱,基於信任,她這層擔心,就向戰鷹將軍們隱瞞了下來。

風雷陣解除后,最為振奮人心的時刻來臨–進攻鐵龍洞。到那時,真正進入天雲凝氣區,攻打最後一關的神兵,就只剩了四萬。

對於鐵龍洞的大小,八位將軍並無概念,只知若處於虛境,必定寬廣無邊,所以四萬兵馬是否夠用,可真說不準。

曦穆彤看出他們有所憂慮,寬慰道:「虛寒谷最難對付的敵人,是那些噬人的機關術數,一旦盡數破除,鐵龍洞反就已不足為懼。南宮向無論有多擅長設圈套與陷阱,也只是孤家寡人一個。等整座虛寒谷都已被我方控制,他就等於給卸下了武裝,難道還想赤手空拳地與四萬神兵肉搏嗎?」 ?虛寒谷分出的三片區域和兩道樞紐,可看作是此次戰役必須攻克的五關。唯有順利通關,才能真正算奇襲成功。

南宮向不僅得到巫雀門的風雷破真傳,還通曉韓虛子包括火影幻術和栓心大法在內的心法秘術精髓。不僅如此,甚至擁有邪神修鍊千年的丹田,用凝聚其間的神氣,鑄造自己的老巢。

若說虛寒谷堅不可摧,絕非言過其實。那惡魔固然狂傲,但他對山谷各處防禦機關的信心,來得有根有據,誰也不可小覷於他。

虛寒谷不單是為他遮風避雨的安樂窩,還是他生命不息的源泉。他的心臟是更天儀儀核,儀核的能量來自虛寒谷。他連續數次在惡戰中遭受重創,只要能逃回虛寒谷,就能用谷中神氣癒合傷口,恢復元氣。

六界大戰中,他降伏了火鈴兒,掠奪了蒼狼盟,從此成了神鷹盟的眼中釘。他也想過,以鬼臾區等人為代表的盟軍力量,是否會專門針對他制定行動計劃。不過擔心幾天後,他就徹底安了心。

一來,他認為虛寒谷這地方藏得隱秘,神鷹盟根本就不可能知其存在。就算偶然探得,也休想找到具體地點。退一萬步,縱然他鬼臾區、江南子墨和靈宣洛有本是找到地點,山谷入口卻被鏡門陣封閉,他們哪怕本事通天,也不可能闖得進來,更別提帶著軍隊往裡打。所以這虛寒谷里的日子,他過得還真是高枕無憂。

可只可惜,他千算萬算,偏偏就算漏了一個人–曦穆彤。不止算漏曦穆彤,還算漏了稽落山獨有的自然之力。所謂自然之力,即指他再嚴防死守,也估不到有一天,會被虛寒谷里的花花草草出賣,確切說來,是已經死去的曦穆仙,用仙元化作植物精靈,混進來作內應,帶領神兵剿滅他。

所以當他滿以為被桑雅用腦波之計暗算成功,神元受損,一蹶不振地躺進石棺的十萬火影神兵,從天而降到他的鐵龍洞口,給他帶來滅頂之災,他會有何反應?真不知到那時,他是會給嚇死,還是會給氣死。

作為總指揮官的曦穆彤,提供出如此周密詳盡的進攻計劃,幾乎每一處細節都未遺漏,等實際開戰時,南宮向必然防不勝防,會給他們打個措手不及。

想到這點,八位將軍熱血沸騰,彷彿勝利就在眼前,恨不能即刻便從石棺叢林里喚醒十萬神兵,直接遵曦穆彤作出的指引殺往虛寒谷,一關接一關將那恐怖山谷搗毀,然後揪出南宮向,為所有死在他魔爪下的無辜者報仇。

曦穆彤當然也期望能儘快結束此戰,還六界以安泰,六界里的百姓,也能重新過上從前那種沒有恐懼的生活。

然而相比八位戰鷹將軍,她更需保持頭腦的冷靜,帶領大家一步步走向勝利,而不是激進。

眼看將軍們盲目樂觀,似乎四萬火影神兵殺到鐵龍洞前就萬事大吉,接下來的勝利,已唾手可得,她忙將他們拉回現實,道:「各位,我們攻打南宮向的目的,是毀掉整座虛寒谷,無論更天儀還是鐵龍,最終都蕩然無存。若是不得其法,最後我們可能根本就毀不盡那山谷!」 ?從八位戰鷹將軍接到蒼兒的通知后衝出中軍帳,趕來火影銅鏡前見曦穆彤,一直到現在,虛寒谷戰役的整體部署,已談了個七七八八。

有曦穆仙先做內應,再指揮戰鬥向前推進,將軍們認定此戰必勝券在握,所以等破解風雷陣的環節說完,皆心情放鬆,開始談笑風生。

這些行伍中人,要不就神經綳得過緊,要不就過於樂觀,以至不知輕重地鬆懈,曦穆彤對他們勸也不是嚇也不是,難免心中焦急。

南宮向最為擅長的,還不是機關術數,而是控心之術。他設下的機關之所以難攻克,正是因為混合進了心術,鏡門陣、幾何石陣等皆是如此。

心術能殺人於無形,不知不覺間就讓對手喪命。怪雲幻境更是他製造幻覺的本源,他們怎可在那樣的黑風孽海里掉以輕心?如若因此遭心術控制,最終功虧一簣,她自己也難辭其咎。

想到此,她不得不喘息著將眾人拉回現實。聽到她一聲喊,八人果然就安靜了,卻皆顯得愣怔,不知她才剛說過機關一旦解除,南宮向便不足為懼,接下來卻為何又顯得更為緊張。

總算鎮住了他們,曦穆彤趕緊道:「各位將軍且聽我一言,你們皆識得火影幻術,知道一旦用心術控人,威力有多不可測。千年來,只要是有茫鷹烽火營出動的戰役,皆能戰無不克,可論到幻術,你們與南宮向相比,只能算小巫見大巫。因為他不僅火影幻術比你們強,還懂得栓心大法!除此之外,怪雲幻境更是他與桑雅的傑作,其中隱藏多少玄機,莫說你們,連我都還沒摸得透徹。控制他后,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防止他在暗地裡做手腳!」

昊烈本在興奮頭上,冷不丁被一盆冷水澆滅,又犯了衝動的毛病,猛搖腦袋道:「曦穆仙身經百戰,對於敵人的處置謹小慎微,末將理解。不過咱這幾個人,也是從刀槍劍林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和他南宮向還是火影幻術的同源。如果偷襲成功,趁他不備時就用我神族的神索將他五花大綁,還犯得著怕他耍甚花招?」

這般出言衝撞的,可是本次戰役的總指揮官!就算現在尚無盟主大令,那一紙文書頒下來,也是遲早的事。七位將軍在一旁聽得叫一個氣,有心斥責,曦穆彤卻沒與昊烈客氣,厲聲回答:「犯得著!絕對犯得著!」

「這……」被如此強硬地反駁,昊烈猶如醉酒之人醒覺,紫色臉膛一白,腦袋一低,不敢再出聲。

曦穆彤這下是拿出了總指揮官的氣勢,怒道:「昊烈將軍,我已數次強調,虛寒谷戰役有別於過往你們經歷的任何戰鬥,稍有懈怠,就不是輸或贏的問題,而是頃刻間全軍覆沒。我們死後,他南宮向再無敵手,從此便可逍遙自在地在世間橫衝直撞,繼續在六界里為所欲為,難道這是你願意見到的結果?我曦穆彤死不足惜,可惜的是,我們再也沒有打敗他的機會。若你始終如此輕慢,就有可能成為害群之馬,態度要始終不改,此戰你不參加也罷!」

名震六界的曦穆仙,何曾如此激烈地對待過誰?莫說昊烈,其他戰鷹將軍也皆被震懾,再無人出聲。 ?攻打虛寒谷的步驟,是由入口處的鏡門陣開始,一直打到第三關的風雷陣。十萬神兵的人數,將隨區域的推進逐級減少。

天雲凝氣區便是怪雲幻境,戰鷹將軍們擔心前進至那一區時,人手可能不夠,曦穆彤便出言安撫,誰知反令他們輕敵。

昊烈的輕敵情緒最為明顯,言辭上對曦穆彤也頗為衝撞,本是有錯,曦穆彤滿可教訓他兩句即止,誰料她竟一反常態地大怒,直言要褫奪他的兵權。戰鷹將軍們雖皆對昊烈有氣,但曦穆彤處罰得如此之重,也令他們大為震驚。

銅鏡內外一片沉寂,赤焰看看手足無措的昊烈,面對銅鏡單膝跪倒道:「曦穆仙心繫六界江山與萬民的安危,處處以大局為重,不講人情顧顏面,末將等人無半分怨懟。若您預料昊烈將軍的出戰,將為整場戰役帶來威脅,末將願代為稟明鬼帥,暫奪他兵權,另作處置!」

「什麼?赤焰你……哼!」赤焰跪拜曦穆彤,昊烈以為他是要為自己求情,豈料非但沒幫半個字,還跟著來踩他,一張嘴就與她站在了一邊。

其他幾位將軍的驚愕自不必說。他們雖不能如赤焰那般,事事皆深明大義,卻都隱約覺得,曦穆彤的怒氣並非源自真心,而是在顧全大局。

可無論如何,八將軍情同手足,誰也不希望見昊烈這樣被重罰。要知對一員視死如歸的大將而言,戰前被繳下兵符將印,這種恥辱猶勝砍頭。

到這節骨眼上,連最不愛出聲的日浩也來拽赤焰,悄聲道:「赤焰兄,兵權之事不可兒戲,你這諫言,得三思呀!」

赤焰冷笑著反問:「兵權之事不可兒戲,莫非關乎六界安危的生死大戰,就可拿來說笑?日浩兄,在你看來,是打敗南宮向重要,還是顧全昊烈的面子重要?曦穆仙為人之仗義,你我皆心中有數。若無她的曦穆靈珠,說不定咱們現在還是見不得光的鬼魂。不管於公還是於私,你說她會刻意針對誰?」

一席話本為駁斥日浩,可連其他戰鷹將軍帶銅鏡里的曦穆彤,都聽得清楚。

昊烈大步上前,一把拉起赤焰,推去一邊,自己雙膝跪倒道:「曦穆仙,末將生性直率,說話做事皆不拘小節,以至冒犯尊駕,理應受罰,但這只是小罰。剛才赤焰將軍仗義直言,對末將猶如醍醐灌頂,末將知罪。大戰未開,末將就掉以輕心,還在軍中散布這種心態,無疑是對將來的實戰埋下隱患,實在該死。末將雖已幡然悔悟,但大錯已成,心甘情願接受懲處。但還請曦穆仙念在十名戰鷹將軍,如今只剩下八人,人手短缺的份上,容末將戴罪立功。等大戰完結,我軍得勝還朝,末將再行領罪!」

茫鷹烽火營的十將軍,個個正氣凜然,義薄雲天,無一人是那種口是心非,又陽奉陰違的奸詐小人,這點曦穆彤明白。所以昊烈認錯態度誠懇,絕非假裝,並且他嘴裡這樣說,心裡必然也這樣想,她毫不懷疑。

再者他的稟陳確屬實情,神霄與追潮犧牲在天儀閣后,真正能領導虛寒谷戰役的,就只剩了這八人,她又怎可戰前折將,再減一員? ?大戰在即,戰鷹將軍昊烈卻語態輕慢,驕傲志滿,受到了曦穆彤怒責。

其實憑她可納百川的心胸,這種言語上的衝撞,何值一提?更別說大動肝火。她的怒,怒得隱含深意,正是為逼將軍們認清形勢,並正視此戰役之嚴酷性。希望經過這次教訓后,他們再也不會有誰冒出輕敵的情緒。

再說赤焰,自然也不是故意與曦穆彤同聲同氣,給昊烈落井下石,不過是已揣摩出她的意圖,與她一唱一和罷了。

昊烈主動請罪,話又句句在理,他便又隨彎就彎,走到昊烈身邊,與他並排跪倒道:「昊烈將軍之言不無道理,還望曦穆仙網開一面,暫時將他留用,以防戰時人手短缺!」

這一次,其他六名將軍才緩過勁來,一齊隨赤焰求道:「請曦穆仙網開一面,收回成命,留任昊烈將軍!」

曦穆彤長嘆一聲道:「沙場無情,若我此刻對各位講故交舊誼,就不配做這虛寒谷戰役的總指揮官。也罷,昊烈將軍受了今日教訓,今後想必會生出慎重之心,還請赤焰將軍幫忙監督。」

一場風波就這樣過去,昊烈是打心底認了錯,一心想著等把仗打完,回來后親自去鬼帥案前領罪。

一柱香的時間,眼看要到。曦穆彤一直借蒼兒之力強撐,由它用鷹腦作為她與銅鏡的中轉,確實是起了極大作用,卻不可長久持續。

為抓緊最後機會講完要點,她不顧疲憊,不停思考該怎樣向將軍們陳述撤退事宜。

有香麗做內應,神兵奇襲鐵龍洞時,就能掐準時機,不打擾南宮向為桑雅與香麗換魂。等他換魂完畢,該正處於精疲力竭的狀態,神兵卻降至他面前。那時將他擒獲,最合適不過。

至於擒住南宮向後,如何摧毀虛寒谷,她早就構思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首先要做的,是關停兩部儀器。

鐵龍為製造一切機關術數的來源,止住它,虛寒谷就算給毀去一半,並且位於虛寒谷外,與鐵龍總控相連的各類機關,也會全部停止運轉,這是毀谷成功的第一步。

然而相比鐵龍,對付更天儀的難度大大增加。那部儀器是南宮向的命根,只要他有口氣在,就必會拚死抵抗,以保它無損。

更天儀的運轉原理,看似來自渾天儀,其實全靠栓心大法的機巧帶動。所有玄機,都藏在蘊含能量的儀核里,儀核不毀,它就不會有絲毫損傷。江南君已在這上面吃過大虧,曦穆彤可不能重蹈他的覆轍。

通過長時間偵查,曦穆彤能百分百斷定,真正的儀核就是南宮向的心臟,這意味唯有捅開他的胸膛,才能取出儀核,讓更天儀徹底停轉。

觸碰世間頂級心術大師的心臟,還要將其取出,堪比在烈焰燃燒的地獄里走上一遭,看遍芒鷹烽火營,也無人能擔此大任,所以不必問,又將是曦穆彤親自披掛上陣,用指天禪對付那老賊。

其實在曦穆彤想來,芒鷹烽火營只需順利打進天雲凝氣區,擒住南宮向,戰鬥任務就算完成,餘下之事該怎樣處理,她自會見機行事,依實際情況而定。 ?虛寒谷之戰,進攻主力是芒鷹烽火營。曦穆彤在戰前能獲得機會,與八位戰鷹將軍接上頭,幾乎算向他們面授機要,實可看作是老天相助。

若說支離山是她生命的歸宿,現在看來不準。根據七星命盤裡那位老人的說法,支離山劫難后,她此生使命未完,還必須在虛寒谷里剿滅南宮向,才可安心離去。

故而這一戰,純屬天命所託,她哪怕仙身已逝,仙元也不能散去,直到對抗完南宮向。所以她唯有感嘆,原來這一世的歸宿,是虛寒谷。

虛寒谷戰役展開前,她的生死就已註定,此生最後一搏,她當然更要全力以赴。

調用茫鷹烽火營,只求請他們輔助,她絕不會眼睜睜看十萬神兵,隨她一起葬身在那罪惡山谷,故相比前面的部署,該怎樣安全撤離,她更需交代清楚。

談及撤離,八將軍的想法都很簡單:南宮向一死,他用心術構建的怪雲幻境,必將隨他破散而去。屆時幻境解除,眾多的機關術數又已停息,整座虛寒谷想必再也不存在威脅,大部隊又何須沿原路回撤?不如從天雲凝氣區另擇出口,全程走一條直線。

自認為合理的想法提出來,卻遭曦穆彤一口否認:「虛寒谷的『虛寒』二字,諸位現在該知道何解了。『虛』,乃指它對現實世界而言,不過是一團神氣,若不藉助於鏡像,根本無法找到。『寒』,意指神氣燃燒的冰火,為南宮向煉造各種能量提供溫床。無論氣還是火,皆虛無縹緲,哪會存在真正的出口或入口?你們若不想永遠給困在那團無邊無際的丹田之氣里,就只能由鏡像入,再由鏡像出。」

八將軍雖成神不久,但出入虛寒谷必須始終通過鏡像的道理,他們是一點就透。

想通后,赤焰道:「其實在講解幾何石陣區的破陣之法時,曦穆仙就提過,我們退回時會遇石兵阻攔。照我猜測,這些機關尚在的原因,是由於山谷內還殘存大量能量,需要一段時間后才能消耗完畢,是這樣嗎?」

曦穆彤滿心悲涼,卻不敢流露半分,故作輕鬆地答道:「正是如此,你們撤離時,一切進攻時該注意的事項,都得繼續嚴格遵守,這是命令,不得違抗。」

憑赤焰的機智,一聽就覺出這話不對,趕緊追問:「曦穆仙,難道你不打算隨大部隊一起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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