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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年齡十六歲的少年兵,這是流浪兵團少年隊第一次出現在大陸的戰場上,而他們的表現就算是凌軒也要掉下眼睛來。

二月二十一日,法利斯他們進入法蘭城,一如他說的,他的出現很快讓叛亂的部隊迅速換上了流浪兵團的大旗,此後法利斯僅帶著十幾名少年兵到了另一陣營里。

即便是那個「鬼影」巴達克也沒將這批少年放在眼上,直接召見了他們,甚至沒有檢查他們身上的武器。在一開始的談判中,法利斯就提出了苛刻的條件,在激怒巴達克的瞬間突然從懷裡掏出了火銃,一槍就打碎了巴達克的腦門,當飛濺的血漿把旁近貴族鮮艷服飾玷污的瞬間,少年們紛紛從懷裡掏出了火銃,將所有參與會議的貴族看押起來。 ?凌軒和德科斯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就感覺到喉口一陣乾燥,艾爾法西爾的第三王子,布拉西爾,就站在凌軒們面前……

「喝口熱茶吧!」並沒有詢問布拉西爾的來意,凌軒遞上了一杯熱茶,接過後,第三王子露出一絲感激,然後連著茶葉一起吞進了肚子,就連身為最高統帥的布拉西爾,在凌軒們面前都將飢餓表露無疑,那麼北方的情況足夠凌軒們滴下無數汗水了。

「侍從,快去安排飯菜!」

「多謝了。」布拉西爾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挺起了上身,在默視了凌軒片刻后,突然跪在地上:「就算拿凌軒的命來換,也請您拯救艾爾法西爾!」

一陣眩暈籠上心頭,凌軒最不願意麵對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從燃燒之年走來的王歷一三五五年,在一個明亮月夜,正式踏進了最混沌的日子,史稱「破亂之年」……

殘冬的寒風卷過,打落了屋檐上掛下的幾根冰棱,冰棱落在地上,碎成了晶瑩的冰塊,在凌軒眼帘中閃動著最後的光華,這個時候,凌軒嘆了口氣,將視線從屋外收了回來,注視到同樣愁眉不展的屋中人身上。

「艾爾法西爾的第三王子可真是會出難題的人呀!」德科斯輕放下茶杯,似乎在代替凌軒說著話,餘下的人在面面相覷后,長嘆了一口氣。

笨蛋也知道,現在凌軒們收容第三王子布拉西爾到底要冒多少風險,萬一艾爾法西爾方面掌握了情報,第二王子薩姆丁,看上去就不像是那種會放生的人。

在敗逃者還沒有緩過氣之前,給予致命一擊,是大部分人的選擇吧!

然後是後面的懷頓諾爾,鬼知道他們會利用這件事情做出什麼文章來,再讓南方的叛亂軍發揮一下想像力,這裡的單薄人馬在今年開春的時候,就可以在聖陸上抹殺掉了。

「頭痛的事情……」德科斯又加了一句,讓屋子裡的氣氛更加凝重。

「大人,根據現在的判斷,凌軒們沒可能為了第三王子冒全軍覆沒的危險,現在的軍隊,訓練不足、編製混亂……能夠立刻進入戰鬥的精銳,不會超過四千人。而敵人,任何一個勢力都可以調用數萬戰力。為了凌軒們,也為了第三王子,還請大人不要魯莽行事。」

梅爾基奧爾永遠能保持那種冷靜的態度,在不帶一絲感情的腔調里,說出了最殘酷的現實。

「那就是說放棄第三王子,拿他的腦袋來換凌軒們平安嘍?梅爾基奧爾呀……你還真是夠理智。」一旁的塔特姆吐著惡毒的舌頭,然後搖起了頭。

「什麼!這樣做,不如先讓凌軒自殺算了,凌軒絕不做有辱凌軒們特拉維諾人名譽的事情!」雷帝斯突然露出明白的神色,然後大聲呵斥起來。

這些傢伙,每一次開會都是製造噪音的能手,捏著有點痛楚的鼻樑,凌軒不得不搖頭嘆息。

就在這個時候,從來不在軍議會上發表意見的法爾切妮突然站起身來,然後走到放置兵器的架子前,抽出了她的長槍。

「噗——」

長槍刺穿頂上的木板,帶出了響亮的聲音,屋子裡的吵鬧聲一下子平息,所有人抬起了頭,只看見順著槍桿,一縷鮮紅的液體流淌下來。

「探子!」即便是單細胞,在這個時候還是有不輸常人的反應,雷帝斯一個飛撲,抄起了自己的兵器,還沒等凌軒喝出聲來,就看見一道白亮的光弧劃過了視

線,緊接著「咯吱」一聲脆響,整個屋頂都化成了飛散的木屑,然後如雨般落下。

「刺客!有刺客!」如此大的聲響,守在外面的士兵立時有了反應,不一會,四周到處閃耀著長槍反射出來的亮光。

「立刻封鎖住所有的出口,追查所有受傷的可疑人!」滿身的塵土,梅爾基奧爾第一個踏出屋子,大聲對湧進來的士兵道。

在一陣應和后,就是一片散亂的腳步聲。凌軒掃視了一下四周,開會的軍官們各個狼狽不堪,渾身上下都是灰濛濛的,而間諜早就乘著混亂,消失

的無影無蹤,幸好不是刺客呀,要不然,流浪兵團的高層在今天就要大放血了。

「混蛋雷帝斯呀,凌軒差點被壓死呀!」

「喂,凌軒可是為了抓探子呀!」

「抓探子?凌軒看你是在放生吧!」

……

忽略掉爭吵的塔特姆和雷帝斯,凌軒把眼光放到了德科斯身上,只看見他捧著茶杯哈了一口氣,然後小心用衣角擦拭著:「槽糕呀,茶杯有裂縫了呀,看樣子水是漏定了。」

凌軒已經清楚了這個老狐狸想說的意思,不論能不能抓到那個探子,第三王子在凌軒們陣營的消息一定會傳到艾爾法西爾去,有可能在幾天後,北方的大軍就會全面向凌軒邊境壓迫過來。

最後一點僥倖也沒有了呀,看樣子,在今天,凌軒要在第三王子和艾爾法西爾之間做個抉擇了。

「梅爾基奧爾,通知部隊,作好戰鬥準備。」

「真是短暫的和平呀,凌軒這把老骨頭,真不知道哪天就散架了呢!」

德科斯在一旁搖了搖頭,似乎是心神恍惚,手一個沒有拿捏穩,茶杯就這樣跌落在地上,「叮」的一聲,無數的碎片閃著光,四濺開去。

「或許,凌軒們就和這個茶杯一樣脆弱吧!」

一個念頭劃過凌軒的腦海,在低嘆了一口氣后,凌軒閉上了眼睛,寒風穿過破碎的屋頂,刮在凌軒臉上,刀割般的痛楚從肌膚一直滲到凌軒的心靈深處……

「為了亞魯法西爾與艾爾法西爾之友誼,速將叛賊布拉西爾交出,不然吾王將再難保證當日不進軍亞魯法西爾之協議!」

從艾爾法西爾使節嘴巴里竄出的是充滿威脅的語句,臉上寫著「交人,不然滅亡」

的意思。

當掛著一絲苦笑的凌軒說出「遵從騎士之道,凌軒們不能交出逃亡者」的話時,凌軒能看見使節的臉上充滿了驚愕,然後就是憤怒的火焰卷過了他的眼睛。

「去死吧,不知好歹的愚昧者……」沒等對方將惡毒的詛咒說完,雷帝斯的拳頭一下將他打回了艾爾法西爾老家去。

不交出人,還虐打了使節,流浪兵團的名聲最終和「狂妄的笨蛋」連在了一起。

※※※

王歷一三五五年三月一日

艾爾法西爾向新亞魯法西爾軍宣戰,而重要的第三者——懷頓諾爾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反應。

「……流浪兵團與艾爾法西爾皆為懷頓諾爾重要之盟友,為了顧及雙方之友誼,懷頓諾爾將不插手兩者間之爭鬥……但是,如有宵小之輩膽敢在兩軍交戰之時,橫起禍亂,懷頓諾爾將不惜一切代價,予以追討……」

這個克魯索。懷頓,明擺著是想讓凌軒們和艾爾法西爾來個生死相鬥。看樣子,艾爾法西爾方面的人也不是太好控制,那個第二王子薩姆丁,以及北方豪族代表波塔利奧可都是辣手人物。

等著凌軒們兩敗俱傷,懷頓諾爾可就名正言順的把大半聖陸納入版圖。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不用打必輸的仗了,對付艾爾法西爾的餓兵,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聽到這個消息的德科斯立刻露出狐狸似的笑容:「還有,重用那個尊貴的第三王子,說不定,凌軒們能撈到意想不到的好處哦。」

「你呀……」凌軒搖頭嘆息,不再答話,將目光聚焦到庭院里,樹已經抽出了春天的嫩芽,綠油油的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對於災民來說,這個應該是好消息了,春天來了,也就意味著食物也來了。

一想起這個,凌軒就擔心起在境內的難民來:「普雷斯頓那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詢問的對象自然是「間諜、斥候、密探之父」的德科斯。

「很好呀,那個傢伙是天生的築城家,又會挑地方,靠著特拉維河圈了幾百畝地,用木頭已經搭出雛形了,據說用了你這個傻瓜的名字。」德科斯摸著鬍子晃頭回答。

凌軒抓了抓頭髮,「法普城」這個名字還真是讓人難以記住,不過在特拉維河旁邊,雖然凌軒的方位感不是太好,但是那裡不是應該在南邊嗎?

似乎看出凌軒的疑惑,德科斯道:「這個是凌軒的主意,只有笨蛋才把新城放在兩個城池的連線上,你是不是覺得敵人進來太辛苦,還給他們驛站什麼的休息一下呀,放的遠一點,又是那種彈丸小城,一般來說,凌軒們沒完蛋前,對方是不會注意的。」

「是,是。」凌軒連忙應聲,德科斯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帶著那種孺子可教的表情捧起了茶杯。

空氣幾乎凝固,對著老狐狸,凌軒可不敢表露太多的意見,不然左一個笨蛋,右一個白痴的罵過來,就算再厚實的皮也抵擋不住。

就在老狐狸的眼珠子又轉動起來時,凌軒拍了拍腦袋,大喝一聲道:「對了,凌軒還沒去看過普雷斯頓的新城呢,就乘著還沒開戰,趕緊去看一下吧!」

「喂,那裡離這兒可有三天多的路程,這種時候你想拋下這裡溜掉呀!」

「第一次收穫季還有三個月吧,現在大家的糧食都接近枯竭,如果連耕種的時間都用來打仗,得到凌軒們所有的地盤后,就等著餓死吧!」

「啊!你這個白痴什麼時候學聰明了?」

「這個,應該是被你鍛鍊出來的吧!」

帶著戲謔的口氣回答德科斯的問話,凌軒笑著走出房間,然後大聲喝道:「侍從,通知布拉西爾殿下,就說凌軒邀請他一起出遊!」

把布拉西爾王子留在這裡,到時候,德科斯一定會鼓動他的大舌頭,慫恿殿下慷慨赴死,三天時間,足夠這個老狐狸把兩國和議書送到凌軒手上了。

在凌軒身後,果然傳來了老狐狸的輕輕嘆息……

※※※

三月的早春,洋溢著生命的氣息,遼闊的大草原上已經鋪上了一層嫩綠,如果不是連綿的戰亂,凌軒們還能看見特拉維諾人放牧的羊群。

蒼茫的草原上,那有如白雲般點綴其上的美麗景色,現在,再也看不見了。

「法普將軍,有必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嗎?」布拉西爾的疑問將凌軒從感嘆中拉扯回來。

凌軒轉過頭去,看了他一下,即便是落難王孫,那種天生的傲氣還是掛在臉上的,不過說實在,如果把凌軒和布拉西爾放在一起的話,女人們尖叫的對象一定不是凌軒。

另一邊,布拉西爾所帶侍從的臉上似乎也掛上了一層沉凝,流傳在軍營中,捨棄第三王子,保全流浪兵團的消息多少會讓他們懷疑凌軒的動機,在笑了笑后,凌軒指著遠方道:「當然有必要,因為凌軒想帶王子殿下

去看看未來的希望。」

「希望?」布拉西爾的臉色更見古怪,不過王室的教育讓他保持了冷靜,在皺著眉頭考慮了一會後,他道:「好吧,既然法普將軍這麼說了,凌軒怎麼也要去看看那個希望是什麼。」

布拉西爾的話顯然緩解了凝重的氣氛,身後的侍從在互相對視了一下后,紛紛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那好吧,凌軒們快走,太陽落下地平前,應該能看見普雷斯頓大公的迎接部隊了。」凌軒揮了一下馬鞭,從嘴裡發出了草原子民用以抒發感情的呼喝聲。

「呀荷——」

聲音傳的很遠,在草原上久久的回蕩著……

「歡迎大人來訪。」天際邊還飄著如火般的晚霞,普雷斯頓的迎接部隊比預想中還要早的與凌軒們會合,在一見到凌軒后,他立刻滾落下馬,單膝跪在了地上。

「普雷斯頓大公客氣了。」凌軒連忙躍下馬,把他攙扶起來:「怎麼這麼快就趕過來了。」

普雷斯頓抹了一下額頭的汗珠,道:「剛接到丹魯那裡過來的飛信,屬下就立刻點了親兵趕來迎接大人了,這位是……」

順著普雷斯頓的眼光,凌軒看見了還在馬上的布拉西爾,心中頓時起了一絲異樣。

第三王子確實是出色的騎士,不過身上貴族的氣息實在太重,那種倨傲的表情,怎麼也難讓部屬產生親合之力。難怪雖有僕兵拚死作戰,也落個慘敗的結局。

「這位是艾爾法西爾的第三王子,布拉西爾殿下。」

「哦,原來是第三王子殿下。」普雷斯頓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崇敬之色,如今聖陸各大王室的子孫,貧弱者多之,像布拉西爾這樣的武勇之人,就顯得分外耀眼。

雖然已經是落難王子,但是在一般武將的心目中,還是一個值得敬仰的對象。

面對普雷斯頓,布拉西爾卻僅僅是輕點了一下腦袋,作為應答,凌軒可以看見在普雷斯頓的眼睛中劃過的不快。

「大公,聽說你可修了一座漂亮的城,凌軒可想早點看見你的傑作呢!」

凌軒笑了出來,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氣氛,普雷斯頓的臉上露出笑色,連連點頭:「大人客氣了,那裡現在還是粗陋之地,還望大人看了不要見笑。」

「哪裡。」

「不過天色不早了,今日還是請大人暫且在野地休宿一晚,免得太過辛苦。按照行程,凌軒們還有一天的路要走。」

最後一縷晚霞已經消散在天際處,抬頭已能看見點點繁星:「也好,可以頭枕著大地看看美麗的夜空,布拉西爾殿下,你說不是不是。」

布拉西爾抬起頭,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就依著法普將軍的意思了。」

普雷斯頓揚起了手,在他身後的親兵連忙從馬鞍上扯下了包裹,手腳麻利的搭起帳篷來。

躺在草地上,一邊嗅著青草散發出來的清香,一邊望著頭頂的繁星,這種悠閑的生活凌軒都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有過了,這一刻,凌軒遠離了丹魯城裡那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

就當是在大戰前的休息吧,凌軒這樣對自己說著。

「大人,帳篷已經搭好了,現在風冷,躺在這裡恐怕……」普雷斯頓悄悄的走進,低聲道。

「等一下吧,凌軒在看蘭碧斯將軍、瓦倫西爾將軍他們在哪裡?」

都說每一顆星代表著一個逝去的人,代表他們的星星應該特別明亮吧,還有夏爾克、瑪古拉……

一瞬間,一股感傷湧上了心頭,太多人了呀,雖然凌軒很想記住他們中的每一個,但是很多人,凌軒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普雷斯頓的眼睛中也蒙上了一絲凄涼,在天上閃耀的星星中,也有他熟知的人吧!

「好了,再看下去,心情就太低落了,走吧,凌軒們去帳子里喝喝酒。」

站起身來,拍掉身上的草末,凌軒道。

「原來大人也喜歡那個呀!」普雷斯頓露出詫異之色。

「酒嗎,哪個不愛呢?」閃族人愛酒,在林子中枯燥生活,沒酒來點綴那多沒樂趣,即便到了外面,長年的戰鬥也沒有減低凌軒對酒的偏愛。

不過看這個樣子,普雷斯頓似乎也對這杯中物有偏好,北方貴族酗酒之名看樣子也不僅僅是傳說。

「是,是,正好,這次屬下還帶了幾瓶上等郎司酒在身邊,那可都是奧維爾家族特別釀製,其他地方可喝不到。」普雷斯頓的臉籠上一層紅光,連眼睛都開始發亮了。

「北方郎司酒那是凌軒最愛了,能喝到大公家的特釀,那就更妙了!」

凌軒大力拍了拍普雷斯頓的肩膀,哈哈笑了起來。

「屬下這就去準備!」普雷斯頓樂滋滋的跑開。

奧維爾家的特釀,聽上去可真是不錯的酒呀,有機會就帶點回丹魯,給軍中那幫酒鬼好好品嘗一下,摸著下巴,在腦海中頓時浮出了雷帝斯捧酒狂飲的憨態,什麼不快都從凌軒心中飛散出去。

「等著復興亞魯法西爾,凌軒就大開酒宴,喝它三天三夜。」

不知道哪裡來的這種豪情,想著那時候和諸多兄弟開懷暢飲,凌軒的腳步也不禁輕巧了起來。

「乾杯!」當酒杯碰撞著發出歡快的聲音時,帳篷里已經瀰漫著美酒的醇香,奧維爾家的特釀確實是凌軒平生飲過的最甘醇的好酒,那種可以把人拖進無盡幻想的迷幻味道,足夠讓人從舌尖顫抖到心底。

「好酒,真的是好酒!」一口飲盡后,凌軒舔了一下嘴角,發出了讚歎,第三王子布拉西爾不喜歡飲酒,沒有參加這次酒會,可真是他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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