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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屬下一定牢記。」

「下去吧。」況且揮揮手。

車並沒停下,護衛還是拉開車門,自己跳了出去,然後就有人留下等著他,把他的馬匹還給他,兩人騎上馬後再向前狂奔追去。

到了大校場,卻見兩萬人分成兩大陣營,中間空出來,裡面有兩伙人,扭打在一起。

兩面的人還在歡呼叫好,有鼓勁的,也有叫罵的,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教頭們則人人抱臂笑著觀看,周鼎成和趙陽也是在高台上觀看,並不制止。

「大人到。」紀昌扯開了嗓門,用最大的聲音喊道。

這一嗓子喊出來,才有人發現況且的到來,有眼尖的看見況且鐵青的面孔,立時感覺出不對,急忙拉著身邊的人都肅立當地。

場中鬥毆的兩伙人正在拚命中,聽到了聲音也沒聽明白是什麼,依然激斗不已。

「都他奶奶的給我住手!」周鼎成大喊一聲。

他這一聲比紀昌強的太多,簡直是霹靂一般,兩方人都停下手,大家這時候才看到況且。

武當派的人看到了況且也沒太當回事,只是向況且笑笑,然後還向號稱峨眉派的人勾勾手指頭,意思說不服再來。

峨眉派的人悲憤萬分,他們單個打的確打不過,可是他們人多啊,兩方交手的現在已經有二百多人了,武當派是以一抵二,還佔著上風。

這主要也是峨眉派的人知道上面坐著的周大人就是武當派的,而且周大人是況大人的副手,也是況大人最信任的人,所以他們感覺哭訴無門。

武當派的人對他們敢下死手,他們卻不敢,害怕受到處置,所以才嚷嚷著要公道,不然就乾脆嘩變,這一點他們有優勢。

此時全場肅然,卻也有不少人在冷眼觀望,都覺得武當派的人肯定沒事,峨眉派的人恐怕要倒霉了,被打了認慫也就是了,還敢嚷著嘩變,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你們,還有你們都給本大人滾過來。」況且指著打鬥的兩方人喊了一聲。

這些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沒人動彈。

況且冷笑道:「好啊,我一經發出命令了,你們居然敢抗令不遵。紀昌,在本衛里,抗令不遵者該當如何處置?」

「每人打五十軍棍。」紀昌道。

「好,執行軍法。」況且冷冷道。

紀昌早立即來了精神,一揮手,幾十個護衛衝下來。

兩方打鬥的人立時慌了,武當派的人急忙向周鼎成使眼色求救,峨眉派的人則個個面如死灰,有人大嚷道:「大人,冤枉!我不服!」

「大人,我也冤枉!我不服!」

峨眉派的人紛紛跟著叫嚷起來。

「你們有什麼冤枉?難道我剛才叫你們滾過來,你們沒聽到?」

「不是,不是這件事,是大人不問青紅皂白就懲罰我們,這件事我們不服。」一個人嚷道。

「我懲罰你們跟你們打鬥的原因沒關係,我懲治你們是你們不遵本大人的軍令。」況且冷冷道。

「這個,你看……」周鼎成有些坐不住了,他也沒想到況且會如此嚴厲,急忙上前想為那些人求情。

「我在整肅軍紀,你有什麼話以後再說。」況且根本沒看周鼎成一眼,冷冷說道。

況且的確很失望,他出於高度信任,才把管理權交給周鼎成,沒想到鬧出這麼大的事,周鼎成不僅不制止,居然還在袖手旁觀! ?周鼎成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好像要滲出血來,他感覺到況且話中的冷酷,失望和無情。他咬咬牙,沒再說什麼,只是退後了一步。

趙陽急忙上前一步道:「這個,況……大人,其實沒什麼大事,就是小孩子打架,鬧著玩的。」

況且冷眼看看他:「我問你,若是武定侯府的府兵這樣鬧,你也看著不管?」

趙陽一撇嘴道:「他們敢,早就家法從事了。」


況且冷笑道:「你說對了,我現在就是要對他們執行家法。第六衛的家法就是軍法。軍法無情,軍令如山,希望所有人記住今天,都在心裡牢記這八個字。」

他向四周那些人一一看去,被他看到的人都慚愧地低下頭。

紀昌率領幾十人把這兩方二百多人驅趕到況且跟前,大喊一聲:「先都跪下,一會每人五十軍棍。來人,去取五十張條凳來。」

「大人,我們真的冤枉啊。」峨眉派的人跪下后大聲喊著。

武當派的人也慌神了,他們原以為有周鼎成撐腰,況且不會責罰他們,尤其是鬧事的人這麼多,罰不責眾啊,再者說了,嚷著喊著要鬧嘩變的可是峨眉的人,跟他們沒關係啊。

「大人,我們也冤枉啊。」武當派的領頭人也大喊道。

「我問你們話了嗎?在我沒有問你們話之前,不許再說一個字,否則雙倍懲罰。」況且陰森著臉說道。

此話一出,兩邊的人都不敢再說話了,軍棍他們沒挨過,不過聽說五十軍棍下來,至少也是傷筋動骨了,卧床幾個月都是輕的,以後會不會落下殘疾都難說。至於說雙倍懲罰,一百軍棍,能活下來的,也是終身殘廢了。


當然這也看執刑人下手的輕重,要是執刑的人有意饒過他們,可能會血肉橫飛,卻不會筋斷骨折。但是紀昌這些護衛跟他們可是沒有半點交情,他們對軍令會保證不折不扣地執行。

「大人,饒命啊。」


這二百多人一齊叩頭,哀聲震地

此時兩個教頭也走過來,拱手抱拳道:「況大人,念在這些人都是初犯,就饒過他們吧。要是用刑了,這些人基本就廢了,以後就是訓練也跟不上了。」

況且看看這兩位教頭,笑道:「兩位大人,我請你們來訓練他們,不但是要訓練他們各種技能,也要訓練他們嚴格遵守軍紀,一絲不苟地執行軍令。這事怪我以前沒說,所以不怪各位,以後要是有那位教頭訓練的人出了今天這樣的事,我就得跟那位教頭大人解聘了。」

兩個教頭聽到這話,也是臉上一紅,退了回去,心道:你什麼時候說過讓我們訓練他們遵守軍紀啊?

但是轉念一想,這是基本的規矩,練兵首先就是訓練士兵遵守軍紀,如果士兵們視軍紀為兒戲,本領練的再好有什麼用?

況且的話軟中帶硬,教頭們聽著也都心中一凜,有不服氣的,覺得況且有些過分,卻沒人敢提出來。

他們可是況且每月一百兩雪花銀雇來的,因為武定侯的緣故,原來的餉銀還都照發,每月一百兩,一年一千二百兩銀子的收入,在當時絕對是高薪,順天府知府的高級幕僚也就是這個薪俸。

一千二百兩銀子,在北京可以買一套不錯的住宅,當然不是豪宅,卻也是中產階層了。那些整天泡在青樓的公子哥兒,一年都用不上一千兩紋銀,還可以天天吃香喝辣。

「要不換個懲罰方式吧,五十軍棍下去這些人就廢了。」趙陽也覺得兩位教頭言之有理,他雖然贊成況且嚴肅軍紀,但這些人一旦受刑,訓練就沒法跟上了。

「嗯,那就除名吧。」況且想了下,嘴唇輕啟道。


「什麼?」趙陽張大了嘴,不敢再說什麼了。

他原本是想增加這些人的訓練強度,罰他們幹些苦活累活什麼,甚至關個十天八天的禁閉也就是了,沒想到況且一竿子到底,直接把這些人開除了。

「我不贊成。」周鼎成上前一步小聲道,下面可是有七十多名武當俗家弟子啊。

況且咬著牙低聲道:「閉嘴。」

周鼎成再也忍受不住了,轉身就走。

「周大哥。」趙陽急忙追了上去。

「這……」紀昌也有些懵了,不知要不要去把周鼎成追回來。

「不用管別他們,這些人從現在起就不是錦衣第六衛的人了,馬上驅逐出去。以後他們的行為跟咱們錦衣第六衛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況且大聲宣佈道。

所有學員突然覺得後背發冷,他們也知道那些是吵嚷著嘩變,就是口頭說說,連正式的兵還沒當上呢,拿什麼嘩變啊,卻沒想到況且鎮壓的手段如此嚴厲。

這些人可是訓練好長時間,苦頭更是吃了不少,所有付出不但付諸東流,而且還被極為恥辱地轟趕出去。

「大人,冤枉!請大人開恩!」兩邊的人都大聲求饒道。

「你們冤枉?在軍營里鬧事,還要激起嘩變,開除你們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所有人都給我聽著,以後誰要想鬧嘩變,等著你們的不是除名,而是斬首。誰不願意接受這條件,現在就給我滾蛋。」況且大聲道。

況且看了一會兒人群,見沒有人發聲不接受,就又大聲道:「另外,以後要加強軍紀管理,有不願意接受軍紀束縛的,也請自己離開。錦衣第六衛決不容忍任何不遵守軍紀,不嚴格執行軍令的人存在,任何人都不行。」

一個教頭苦笑道:「看來,這些小傢伙們要吃苦頭了。」

「這些混蛋就該吃點苦頭,這個教那個派的,眼睛都長在額頭上了,對咱們都不是真心敬服。」另一個教頭道。

「真沒想到況大人也有如此嚴厲的一面,比咱們京軍的那些大帥還要嚴厲。」

「也應該如此,咱們京軍習氣太重了,這也沒辦法,這支隊伍可是新建立起來的,若是現在就開始滋生習氣,以後誰能帶得了他們?」一個中年教頭摸著鬍子說道。

況且故意停了一會,然後又大聲道:「我知道大家來自各個教派,可是進入這裡后,原來的出身全都一筆勾銷,以後再敢有以自己教派自尊或者以教派宗派名義鬧事的,一律除名。你們從現在起不是任何教派的人,只是錦衣第六衛的人。有反對的嗎?誰反對就站出來,現在給你們一個說話的機會,只給這一次機會。別怪我以後翻臉不認人!」

這句話倒是激起下面人一陣反響,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嘰嘰喳喳小聲竊議起來。

這些人里有八千多人來自各個教派,分別是慕容嫣然和周鼎成從各地挑選出來後送過來的,況且原來最看好的就是這些人,可是這些人的宗派觀念根深蒂固,這一點況且疏忽了,估計慕容嫣然也沒覺得會成為大問題。

然而,今天問題就出來了,而且是大問題。

宗派之間有爭鬥是必然的,江湖門派互相血拚是常事,這些事連官府都不願意管,只是最後給那些暴屍荒野的人收收屍,也就算是積德行善了。


況且心裡也是自責,此事他應該有所洞察,早該在第一天就下手剷除掉,他卻沒當回事,放任自流,結果今天爆發了。

他也很慶幸,好在不算晚,要是成軍后,拉到戰場上才爆發出這個問題,他可就死都沒地方了。下面這二百多人有很多是他原定為中軍的精銳,如果正在戰場上兩軍交戰,中軍忽然嘩變,即便他性命無憂,這支軍隊也就徹底完蛋了,這可不是危言聳聽。

明明知道這些人都是各教派送來的,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嚴明紀律,把這些宗派意識剷除乾淨呢?

他當然不會對這些人做自我檢討,問題產生了,解決就是,埋怨誰都沒用。

「這位大人,你們京軍里也存在教派爭鬥的問題嗎?」他向旁邊的一個教頭問道。

「回況大人,當然也有。」這位教頭對況且立馬恭謹許多。

「別說各教派爭鬥,什麼五花八門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的都有,甚至還有一些黑道、綠林道甚至白蓮教的人混雜其間,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不公開鬧事,也就沒人在意。」

「況大人,京軍幾萬人,不可能每個人都出身清白。」旁邊又一個教頭苦笑道。

「就是,其實各教派的人還算好的,至少是正道的,那些烏七八糟的邪教的人才是隱患,可是也沒辦法。良民有多少願意當兵的,坊間不是一直傳言:好鐵不打釘,好人當兵嘛。」又一個教頭無奈笑道。

況且點點頭,看來自己還是太年輕,對官軍的組成不夠了解,但是不管京軍、邊軍怎麼樣,他的第六衛決不允許有任何宗派山頭勢力存在。

也許正因為況且太年輕,不但教頭們,就是那些招募來的學員真正從心裡佩服他的人也沒多少。他們沖著這裡待遇特別高,況且也是真心為他們謀福利,才紛紛加入第六衛,尤其是那些各教派的人,也都隱約知道他們忠於況且是一種使命。

但是忠於況且跟忠於原來的宗派並不矛盾啊,他們對自己出身的宗派也都很有感情,讓他們一下子割捨掉,等於否定自己的過去,心裡自然有些過不去。 ?況且看著下面的人嘰嘰喳喳,心裡冷笑:看樣子抵觸情緒還不小啊。不過也好,索性藉機徹底解決掉這個問題。

「所有人聽令!」況且大聲道。

「大人有令!」紀昌在旁邊跟著大喊一聲。

其實不用紀昌吼叫,況且的聲音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立時肅立聽令。

「給大家放假三天,你們可以在這三天的時間裡好好想一想,也可以相互之間自由討論,三天後我要聽答案,是保留原來的宗派觀念,還是割捨一切,投身錦衣第六衛,你們想好了,自由選擇。」況且道。

「遵命。」兩萬人同聲應道

「解散回營。」

一個教頭笑道:「況大人,這樣真有必要嗎?想要完全讓這些人徹底放棄原來的宗派,很難做到,許多人都把自己的宗派當成父母一樣的。您不會讓這些人連父母之恩都割捨了吧?」

況且笑道:「宗派跟父母不一樣,今天鬧事的這些人如果是為父母、為家人打架,我會支持他們。可是宗派不行,這一點決不允許。我絕對不容忍有人在我的第六衛里借宗派的名義拉幫結夥,樹立山頭,更不允許他們內鬥不休。」

那教頭笑道:「大人志向遠大,要真能做到當然最好。可是拉幫結夥這種事,哪裡都少不了,很難徹底根除。」

「難也要做,這就像一個人有病一樣,不能因為難治,就放棄治療,那就如同等死。」況且道。

那位教頭點點頭。況且講的是道理,道理本身並不錯,他是百分之一千贊同況且的主張,只不過覺得根本做不到。

軍隊有史以來就是宗派意識最強烈的地方,精銳的官軍里幫派意識也一樣濃厚,許多軍官、將領也都屬於各個不同幫派。執掌軍權的大帥們有時候也只能容忍,甚至還得遷就他們,一是要靠他們打仗,二是怕他們鬧事,一旦事情鬧大了,主帥是要被治罪的。久而久之,中下層官兵反而可以處處要挾長官和主帥,不滿意就鬧事,再不滿意就嘩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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