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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話,為師一直忘了對你說,改變天道倫常是要付出代價的,也許你改變了天數,但天命運行軌跡並沒改變,或早或晚,或以不同形式,必然的結果依舊會發生,到頭來,終究什麼都改變不了。」

「請師尊教我!」玄鳴濤馬上在蒲團上跪好認真聽,「我不懂,明明已將壞的契機扼殺在苗頭之時,為何天數還是向著既定的軌跡運行?甚至脫出軌跡朝着更壞的方向發展?」

「因為真正的逆天改命,非是一味的逆天,而是要順天逆天同時而作,順應天數,只改變其中最關鍵的一小部分,如此才能真正逆改天命。」宗主捻須緩緩道,「自你入玄宗拜師,吾便知你身份不同常人,你的存在,便是逆天之始。而多年栽培,終於到了因果成熟之時,這,也是順應天命的一部分。」

「這……這與我的身份有何關係?」

『難道師尊知道我是穿越的了?』玄鳴濤不禁心虛地瞥了眼依舊閉目,老眉深鎖的師尊。

「你知曉為何自己身上會產生莫名的聖魔之力嗎?」宗主似在自問自答,「那便是你逆天而降的使命,因為你是無命星的非此世之人,身上所負的聖魔雙氣,正是為今日,洗滌罪業,還道境人間一片安寧和樂。」

「師尊……我不懂……?」

「從你踏上封雲山的第一步,吾就察覺了你之雙氣,否則你以為,你如何能輕鬆通過覺海魔境的試煉?以你在那批道子之中最末的資質,吾又為何收你為最後一個徒弟?」宗主倏然睜眼,眼中是玄鳴濤從未見過的冷漠,漠然得過了頭,顯得那麼不真實,那麼言不由衷。「一切不過是為了聖魔之力,為了扭轉道魔大戰勝負的這一點關鍵。」

「什……什麼……」玄鳴濤有些發懵,師尊這是怎麼了,他剛剛說了些什麼,怎麼事情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了……

「還有什麼不明白?從一開始收你入門,便是吾做下的安排,目的就是今日,請你為玄宗與道境眾生獻出聖魔之力。」

「你的意思是,十年前你收留了一頭豬,現在養膘了,可以宰了?」玄鳴濤不敢置信地注視着自己的師尊,那曾經和藹又傲嬌的老頑童師尊,竟然是個騙子?

「非要這樣形容也無不可,不過,只是要將聖魔兩氣祭祀於天,根基全廢的你,還是可以慢慢從頭修鍊。」

「聖魔雙氣已與我命元相連,要強行剝離,恐怕我也是要賠命了吧?」

「確實有很大風險,但師徒一場,吾會想辦法讓你活下來。」

「難道只有聖魔之力可以祭天?」

「然也。原本有三尊在,吾等三人同時獻命於天,以三尊之力與數千人功力便可試着結陣。但如今師兄先去了,僅余吾兩人,則必須再加上玄宗聖域萬人之力方可開啟封印,如此仍有一半失敗的幾率,這萬人,恐怕需要獻出原本的一半人命自願歸天,才能引動天咒。如果只有吾兩人死就能成功,吾與師弟絕無二話,但如今還需陪上數千人命……」宗主長嘆一聲,目光中的冷漠再也掛不住,悲痛與仇火又佔據了所有光彩。

「能改變這一切的只有你,擁有聖魔之力,可僅憑一人操控赦天神咒。但凡仍有半分選擇,吾又豈忍心犧牲自己的徒兒,但天意往往只留遺憾,不會給人任何兩難的餘地……犧牲你一人功力,換道境數萬人之安危,吾該如何選,吾又能如何選!」無奈連連搖頭,師兄已經仙逝,如今又要親手將愛徒逼上絕路,魔界欠玄宗的太多太多了。

可是,想不到——

「師尊啊,你怎麼認為我會甘心赴死呢?」玄鳴濤竟然露出懷疑諷刺的眼神看向宗主。

「只是廢除根基,不會傷及性命,為師會儘力找出保你一命的辦法。」宗主急忙解釋道。

「魔界會袖手旁觀讓你盡展能為么?」

「赦天神封會伴隨極雷天殛,到時應能將魔物全數擊斃,就算有個別落網,赦天神封也將徹底封印異度魔界,屆時道境所有生靈將能得到徹底的和平。」

到頭來,改變天數的業還是落到了自己頭上……心中仍是不敢置信,不停騙自己說這不是真的,但師尊反反覆復在耳邊說的都是什麼,現在是幻境嗎?還是夢中?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吾前往萬聖岩,大費周章修補佛言枷鎖壓抑雙氣。」玄鳴濤突然像換了個人似的盡收隨和之態,寒氣在他周身慢慢凝結,冷靜得過了頭,似乎定要求得一線並非他不可的可能性。

「因為吾不能讓魔界探子提前了解你的聖魔之力生長到何種程度,既是為了保護你,也是為了玄宗的大局。」宗主袖中拳頭緊握,綳不住的假裝無情在絲絲瓦解,一時間,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每條皺紋都深刻了數分,填滿了悲與恨。

三尊在,數千人獻功,死亡僅止他們三人。雙尊加上萬人,死亡在他們兩人加上至少五千以上人數。而全部壓給玄鳴濤,死亡概率九分,卻只限於他個人。保下眾人之命,又拿什麼來保障小徒弟的性命,哪怕將生還幾率提高到兩分……

什麼六分九分,玄鳴濤心裏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清晰,只要去了,那就是條百分百必死的路。如果天命結果註定不會變化,那麼宗主所謀划的只將魔界推入異空間封印的想法依舊會是一場空,赦天神封的四角封印一定會破,玄宗一定會同樣的死傷慘重。只是這次,他第一次有些吃不準了,不知道更改的天數會不會牽連到原本在此次大戰中平安無事的六弦四奇。所有的猶豫點也只在此,若是六弦四奇安然——

「既然已經選了吾,為何還留三天的懸念,你是師尊,只要你一句話,誰能不聽?」玄鳴濤不想再看宗主的眼睛,語氣格外生冷。

「只有你自願犧牲,雙氣之力才能達到最純凈的巔峰。」

「哦——那徒兒預祝師尊與那萬人小心行事,早日成功封印魔界,屆時做徒弟的也不會吝惜自己微薄的力量,必前來為師尊師叔護法。」說完,他向宗主打了個揖,起身便走,絲毫沒有再停留一秒的意思。

「且慢!」宗主馬上撐著拐杖站起來,忙拉住玄鳴濤長長的袍袖角,「鳴兒……是為師對不住你……請你別這麼快拒絕吾,三天時間,冷靜三天吧,三天後為師等你的答覆。」

「不用了,不管多少個三天,吾的答覆都不會改變。吾不是你,更不是救世主,吾還這麼年輕,還沒活夠,憑什麼你一句話,就要吾為八竿子打不著的那些人死?要找幫手就去找金鎏影,別將吾捧得這麼偉大,徒兒,受不起——」

「誰說那些人與你無關,他們是與你相伴十年的同修,難道你能眼睜睜看着他們被魔界吞噬嗎?」

「吾也與你十年師徒,凡人能有幾個十年?雖不敢說情同父子,但你不也果斷將我割捨,更何況是情誼更疏遠的所謂的同修呢?哦是了,反正吾被親人割捨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就應該習慣。」

「為了大局……」宗主還沒說完——

「哈——所以吾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玄鳴濤頭一次如此無情地回絕道,「你偉大,就請你自己去偉大,別牽拖吾。」

宗主聞言又急又氣,卻還不得不壓下脾氣,「那你最親愛的師兄師姐呢,你忍心看他們在魔火肆虐之下死無全屍嗎?」

「……不用嚇吾,未來如何,吾早就心知肚明!」玄鳴濤心裏實在沒多大底氣,變成一團亂的天數還真不好說,但是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吧……

「蒼生在你眼中真一文不值嗎?那些曾經與你並肩作戰的同志,那些無辜的百姓……」

「蒼——生——哈哈哈哈——」

數聲陰厲冷笑,玄鳴濤背對着宗主,筆挺地立在昏暗的燭火之中,燭光映襯出那半張冷若寒霜的臉,再無半點平日的溫和笑意,彷彿凍結千年的玄冰,拒絕一切暖源,堅心無法可融。

「師尊,你想道德綁架嗎?誰說被賦上能力就要做英雄?凡人哪個不貪生?其他人又與吾何干呢?」

倏變的聲調,尖銳刻薄,玄鳴濤猛地一扯衣袖,再也不管身後驚愕的師尊,顧自揚長而去。第一次,那離去的背影如此決絕,不留絲毫餘地,恐怕師徒情分,今日只能餘下口頭稱呼……

……

「唉……是你逼我……莫怪為師狠心……」

……

。 辰王府幾乎是一夜未眠。

太妃終究派人攔下了陳瑤。

她早已經被嚇得渾身打着哆嗦,顫顫巍巍地站在前廳之中,膽戰心驚地望着坐在正座上,面色陰沉的蕭奕辰。

「表……表兄……」陳瑤也沒有了最初的張牙舞爪,打着哆嗦,望着蕭奕辰,低聲道:「我知道錯了,求表兄饒我一命吧。」

「陳瑤,你也是女子,該知道辱人清白是何等的罪名。你說那些話的時候,可曾想過,黎素或許會因為你的一兩句話而被白白喪失終生?」

陳瑤低着頭,不敢答言。

太妃心疼這個外甥女,輕聲咳嗽兩聲:「罷了,你表妹既然已經知道錯了,你何苦非要揪著這點子問題不放?」

見蕭奕辰不答話,她又別過身子,望向坐在一邊的黎素。

黎素和太妃對視一眼,微微愣了愣:「殿下……」

黎素話音未落,就聽到屋外傳來了一陣驚慌失措的聲音:「殿下……殿下不好了……」

蕭奕辰本就在氣頭上,聽到這話,更是沒有了好面色,冷著臉,望着屋外:「怎麼了?」

一小廝跌跌撞撞,沖入屋內,跪在廳中:「王爺,煒姜叛亂了。」

這次廳中所有人,都將錯愕的目光落在那小廝身上,就連原本一臉哀求的陳瑤,也瞬間一臉慌亂。

「煒姜叛亂了?」她扯著嗓子,高聲喊道:「怎麼會這樣?那京城會有危險嗎?」

小廝來不及回答陳瑤的話,抬起眼,望着蕭奕辰。

「消息可靠嗎?」

蕭奕辰很快便冷靜下來,冷聲問道。

「來通秉消息的人,已經進宮了。既然是從煒姜傳來的消息,必然是可靠的。」

蕭奕辰擰著眉頭,坐在正座上,再也無心顧及陳瑤的事情。

煒姜原本是大堰朝的一部分。

這些年大堰朝國內表面安穩平和,實際上暗中煒姜卻早已經鬧了不少次事情。

之前幾次,煒姜都不過只是小打小鬧。

這一次,東耀國和西寒國的人可都尚且還在京城,煒姜就已經鬧了起來。

此事若是被東耀國和西寒國的人知道了,只要他們中有一方與煒姜相勾結,那大堰朝將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之中。

黎素對煒姜的事情,也微微知道一二,見蕭奕辰緊蹙著眉頭,心中也是一陣擔憂。

「怎麼辦?姨母?聽說煒姜那些人各個都人高馬大。他們若是真的闖入京城,那我們會不會……」陳瑤還在聒噪地喊個不停。

「住口!」黎素冷聲打斷陳瑤的話頭。

眾人的目光都彙集在黎素身上。

「太妃,煒姜叛亂此事事關重大。既然消息已經傳進了京城,只怕不久陛下就要召見王爺進宮一同想對策出來。這個時候,可不敢有什麼話是從辰王府傳出去的。」黎素對上太妃有些不悅的目光,淡定地說道。

太妃這才怒斥了陳瑤:「你給我回院裏去,好好反思你自己犯下的錯誤。」

陳瑤還要說什麼,對上太妃冰冷的目光,只能悻然離開。

廳中只剩下太妃三人,黎素這次起身走到蕭奕辰身邊,低聲道:「王爺,太子病重,二皇子與東耀國和西寒國都糾纏不清。這種情況下,咱們陛下真正能用得上的人,只有王爺一人罷了。」

蕭奕辰挑眉抬眼,望着黎素:「你想讓我去請命,帶兵出征?」

不等黎素回話,太妃已經高聲道:「不可!此事若是稍有不慎,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罪名。我只有辰兒這麼一個兒子,不能讓他去。」

黎素沒有回答太妃的話,而是直視着蕭奕辰:「這不僅僅關乎王爺能否建功立業,還關乎邊境百姓安寧。咱們陛下,如今沒有能指望的大將。除了王爺您。」

兩人四目相對,蕭奕辰幾乎能從黎素的眼底,看到她閃爍著的情緒。

她說的沒錯!

眼下,整個京城除了蕭奕辰之外,實在是尋不到第二個人能夠替皇上出征。

廳中一片沉默。

就在此時,廳外傳來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大監在府中小廝的帶領下,匆匆而入,對三人行了禮,望着蕭奕辰,高聲道:「王爺,陛下請您速速入宮。」

蕭奕辰和黎素對視一眼,立即答應了大監,着他在外稍候。

「辰兒,你不能去。」太妃顫抖著上前,握住蕭奕辰的胳膊:「我們母子明哲保身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你能安然無恙。你現在說你要前去煒姜,若是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豈不是活生生地要了為娘的命去?」

「娘。兒子心中自有分寸。」蕭奕辰一邊攔住太妃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低聲安慰兩句,一邊卻望向黎素。

和太妃不同,她眼底閃爍著光芒直視着蕭奕辰,那目光倒是格外堅定。

「黎素,照顧好我娘。」

蕭奕辰說完,便輕輕地推開太妃,徑直往外走去。

「辰兒……辰兒……」

太妃跌撞着想要追出去,卻被黎素一把攔下。

兩人眼睜睜看着蕭奕辰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黎素才攙扶著太妃走到一邊坐下。

她一邊為太妃順着後背,一邊輕聲道:「太妃,王爺身為先帝的兒子,自然有他對大堰朝該擔負的責任。」

「你知道什麼,先帝分明就瞧不上我辰兒,當年議儲之際,尚且未曾對我辰兒抱過一分一毫的希望。我辰兒為什麼要為了他的江山,付出一切?」

「可王爺是皇家血脈,乃是不爭的事實。」黎素望着太妃的側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緩緩說道:「既然是皇家血脈,受天下人供養,便該為天下人行事。煒姜叛亂,朝中無人可用。除了王爺,沒有第二個上佳選擇了。」

「可是……辰兒尚未婚配,若是他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們讓我如何是好?」太妃越說越難過,淚水奪眶而出。

黎素握住太妃一雙手,蹲在她面前,仰起頭,望着太妃,揚動唇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輕聲道:「太妃放心,我會豁出一切,保著王爺安全歸來。」 就在此時,咖啡廳內的門被推開,一個穿着白色裙擺的女人走了進來,腳上的高跟鞋啪啪作響,修長雪白的雙腿,精緻的面容,一身女強人的氣質,身後跟着一個女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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